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养生之道

养生之道在中国有着悠久的传统,千百年来形成了一套极为博杂的学问。但历来人们对养生之道的理解,却有巨大差异。比如主张清心寡欲、安贫乐道的,就和主张不拒物欲、享受生活的针锋相对。

这种两种大异其趣的观念不独表现在生活行为的鲜明区分上,在思想上的交锋论争也由来久矣。魏晋“竹林七贤”里的嵇康和他的好友向秀就各执一端,进行过辩论。嵇康写《养生论》,提出要“修性以保神,安心以全身”,不要放纵物欲,追求物质享乐。他说不懂养生者,“惟五谷是见,声色是耽”,吃喝玩乐,精神颓废,害莫大焉。而善养生者“清虚静泰,少私寡欲”,“知名位之伤德,故忽而不营”,“识厚味(美酒佳肴)之害性,故弃而弗顾”。嵇康进一步提出养生的十二字论:“绝五谷,去滋味,寡情欲,抑富贵”,惟其如此,才能达到体气平和,形神相济,健康长寿。

向秀则以《难嵇叔夜养生论》提出不同看法。他说,人“口思五味,目思五色,感而思室,饥而求食,自然之理也”,又说“生之为乐,以恩爱相接,天理人伦,燕婉娱心,荣华悦志,服食滋味,以宣五情;纳御声色,以达性气,此天理之自然”。人应该顺乎自然天理,该吃就吃,该乐就乐,但前提是“节之以礼”,不要过度。如果禁欲到了“绝五谷、去滋味、寡情欲、抑富贵”的地步,就是违背天理。倘若按此原则养生,“长生且犹无欢”,那纵然长生又有何意义?还不如虽“短生”而快活呢。

相信很多人会赞同向秀的观点,而向秀最有价值的观点不在于顺乎自然天理,而在于“节之以礼”。因为五谷滋味情欲富贵之类,本身并没有错,一切罪错都源于人之不节制。不节制必然失掉原则和底线,导致放纵堕落,事实上也是害莫大焉。同时,追求名位富贵也并不一定会有伤仁德,问题是出在追求手段上,而以君子手段还是小人伎俩则是另外一个问题,罪错不在富贵本身。为富不仁、敛财不义当然应该人神共诛,但君子爱财取之有道就无可厚非,于今而言,合法地获取财富也正是我们这个经济社会得以持续发展的动力。而单纯强调“抑富贵”,岂不是因噎废食?

嵇康的论说也有道理,但他最后归结的十二字养生说有点说过了头,走极端了。嵇康养生论的整体价值在于高度关注人的内在修养,注重超越物质享受的心理健康与自我调整,主张不放纵自我,这对于物质发达的现代生活极有意义。现代社会里,并不是每个人都能必然实现自己的理想,能及时满足自己的愿望。在求之不得之时,人心就容易失衡,价值取向就会被利诱扭曲。所以这时候,需要有一种安贫乐道、节制物欲的心态去自我调节。而在自我节制这一观点上,嵇康与向秀又不谋而合了。

我们看惯了心理失失衡、追求失度以致自取其祸的事情,所在追求各自幸福生活的途中,不管是温饱清贫时节还是小康富裕阶段,其实都需要领悟好真正的养生之道,搞明白生活快乐的真谛。

(2009老姜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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